第175章 患殃窜地(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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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至给了一个让南宫寻常能够暂时满意的交代,却明白自己这意外一醉倒还欠下很多其他人交代。

“三不治郎中”张郸自己能看到南宫寻常意见的变化,虽然他多半会认为背后有诈,但是暂且也不用理他。

陈至翻身下床之后,就要出门寻人,他要寻廖冾秋、秦隽、南宫胜寒、藏真心、赵洞火。

情况虽然有变,这时却不能仅通过南宫寻常来安抚众人的情绪,否则一些注定要背着南宫寻常进行的事情到时候不能如同计划进行,也是会旁生枝节。

还没等到出丙字房的房门,倒有别人先找他来,省得他去找。

进来的人是藏真心,还为他送来一个铜盆,一整盆水和一条布巾。

“你醒了?”藏真心先开其口,和先前南宫寻常开口初出问句如出一辙。

“嗯,”陈至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好,先应了一句:“我醒了。”

藏真心毕竟不是南宫寻常,情绪如果有,纵使压抑也不会是为了瞒自己人,当下直接开口说出自己关心的重点:“秦隽说他昨天找到你的时候就看见你在喝闷酒,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事情不开心?”

“嗯~在他看来我是喝闷酒?”

“不是吗?我倒是觉得他判断正确,因为昨天他和你见过后,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

我该怎么形容他那时候的样子……这叫‘平时满口胡沁,今天惜字如金’?”

这句形容其实颇妙,陈至马上能够想象昨天醉谈之后秦隽确实心绪不佳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所以这次换陈至向藏真心保证:“昨天说了些醉话,我之后会再找他谈谈。”

他哪里料到对这句保证,藏真心反而开口反对:“不必。”

“嗯?!”

不怪陈至觉得奇怪,以藏真心的个性颇少涉入自己和秦隽之间的事,她总是保持着点适当的距离,把别人的事情分得很清楚。

藏真心补充道:“昨天我也问过秦隽和你谈了什么,秦隽支支吾吾,只说你喝醉了。

以他的个性要拿这一句搪住所有的问题,要么他自己也喝多,要么他听到醉鬼说醒话结果让他不得不多想不愿意想的问题。

我看他没有喝醉,他又是炼体途的修炼者,所以更可能是后者。

如果是前者,你们两个现在倒是有得谈;如果是后者,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平静不是相谈。”

“嗯……”陈至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有理,起码他很难驳斥这点。

所以他干脆接受劝说,故作一笑想把事情往轻松里谈:“那看来我喝醉时候说得反而是真话,真话有时候伤人,看来我不擅饮酒还是少饮为妙。”

藏真心放置好铜盆和手巾,也对以一笑道:“就只怕你说的都不是真话,你当时是醉鬼,怕是说了一席鬼话。”

“也有可能。”陈至笑着承认,他其实对自己说了什么一清二楚,只是确实也认为自己说出的平时不会说出。

藏真心又道:“嗯,鬼话确实该少说。

尤其是我太清楚你们几个,说的鬼话多半还是真话,那当然更让人不开心。

你和韦德一样,说鬼话往往透露出勉强自己,我看这才是秦隽不开心的主因。”

“哦?”陈至不由得发出奇声,他记得自己的一字一句,觉得应该不带有这层意味。

藏真心看他反应不像故意装糊涂,于是笑道:“你看,你这叫没自觉。

你也好,韦德、‘火哥’你们三个都是一样。‘旁观者清,当事动情’你们永远搞不清自己多少事情其实透露出勉强自己的成分来。

‘火哥’一说要进刑房,所有人都知道他勉强自己断送自己前路,只是他觉得自己瞒得很好故作得意。

韦德心中再苦,嘴上仍是骂骂咧咧,不够亲近会觉得他心里不会藏事,实际上他藏得可多了。

再换到你,我不用知道内容,就知道你在勉强自己,瞒得过别人也瞒得过你自己却未必瞒得过秦隽。”

“我和他说的,其实就是……”

陈至话没说完,只见藏真心笑容消失,转而换上一副担忧神色轻叹口气,他只好止住不说下去。

因为藏真心乐天性子,摆出这副模样必有话说。

果然叹完这口气,藏真心说出的是让陈至没想到过的说法:“我只希望你和秦隽,都能知道你们勉强起自己来,往往也是无形中会勉强别人。

因为你们这对结义兄弟,都是忘了始终有些朋友,无论你们怎样都会选择支持你们。

我是这样,‘火哥’也是这样,如今就算世上少了韦德,通明山庄里还是有很多人会继续这样。

起码玉霞姑奶奶、可焕姑爷、凌二爷、平卉姐、凌三爷、幼珊妹子也都是如此。

所以你们最好能够明白,你们勉强自己的同时,别人也会选择为你们勉强自己。”

藏真心和陈至、秦隽身边的人都处得很好,她是有资格摆出韦德之死来劝说陈至的人。

陈至无话可说,以藏真心的乐天程度都要直接开口来劝,证明自己这阵子确实露出不少迹象。

陈至此时也不禁怀疑起来自己前几天是否因为心事压身自己都没自觉,所以是真喝起了闷酒。

所以他不得不再次同意劝说,对藏真心道:“我明白了,藏姑娘。

那么我先不去见老哥……这样东西昨天喝醉时候忘了给,回来后也一直没给,请你转交给他。”

说到这里,陈至摸出那本《地堂刀法》抄本递出,递出之时他自己一愣,自己居然连这样东西也忘了交付,看来当真是心事压得忘性起来。

藏真心接过去后,陈至必须补充:“这是那位传授他‘夏姬八斩法’的‘神秘高人’所赠,这位‘神秘高人’看出他所缺是刀法基础根基,只用剑法锋艺去套路数是会限制他的刀法发展。

另外还有口……‘十三名锋’,我埋藏在马厩那堆动不到的草料里,以布包着,你让老哥择时取出。”

“嗯,”藏真心应下,却又问起:“你想去找他应该还是有安排需要他做到,你不妨让我转达吧,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

陈至不得不承认,藏真心是真正视自己为友,而且极为关心秦隽,所以才能想到所有这上面的细节。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抓紧时间精进武功,我们今后的一举一动可能需要更高强的武力作为保证。

我……只能最为信任他,只有他能在关键时刻保证一切往好的方面发展,这份本事我也做不到。

只是如果臧姑娘认为他需要时间,就可以不必马上劝他开始练功。”

“嗯,这你不用担心,他有事情做会更好,就算此时心中对你勉强自己有所不快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开始准备。

你能让他有具体的练功这件事做,这对他会是件好事。

还有吗?”

陈至稍一迟疑,继续道:“那口‘十三名锋’唤作‘银鳞陷陈’,我私藏之后对这口刀的来历不得不有所隐瞒,需要老哥鼓动口舌想出个法子不让别人生疑问。

这件事难办之处在胜寒兄弟和你们是一同去的建安,不见得会和你们一起骗说这口刀是建安城之行所得,但是这是重要之事,我希望能够尽量做到。”

藏真心反而一笑道:“那这件事你如果有心去让南宫小弟配合,还不如你自己不出面。

其实南宫小弟虽然性子胡闹,本性颇有点秦隽和‘火哥’混起来的样子,只要是我和秦隽开口应该他会不问因由帮忙,哪怕是南宫大哥他也能帮忙瞒着。”

这点一说出来,陈至发现自己居然连南宫胜寒也不用去找了。

陈至愿意相信藏真心,也绝对相信秦隽,为了这两人也可以相信南宫胜寒。

之前“闭眼太岁”陈至曾对庆栾大谈“信任”的本意,陈至的“信任”也是出自本意,这三人一旦陈至选择“信任”,陈至就无论任何后果都吞的下去。

陈至突然发现藏真心对自己看得确实清楚,自己确实颇受韦德和“火哥”两人影响。

但是越清楚这一点,有些专门要找藏真心说的话就越难开口。

真话容易伤人,陈至之前对藏真心提起这点,是因为对藏真心交代的事情就属于真话,也必须要换藏真心的真话来答才能免除后顾之忧。

犹豫再三,陈至还是开口:“对老哥,没别的需要他做了。

可是藏姑娘,有件事我必须问你,关于藏刀门方面,你……”

这句话刚提到“藏刀门”关键字,藏真心的眼眶就已经泛红。

陈至不由得停下,这件事从三人到了扬州就该问她,只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好开口,现在更加难开其口。

藏刀门对于知风山通明山庄,在凌家小五爷凌泰民决意让通明山庄和陈至、秦隽决裂后,藏真心随着两人在外是维系藏刀门安全的一道保障。

陈至相信,藏刀门中藏神威、莫言休的安危将会很长时间都是压在藏真心心上的大石。

这一点秦隽应该也清楚,秦隽无计可施,用自己陪着藏真心来让她忘掉不快。

诡剑“罻罗”已在通明山庄掌握,知风山一带四派又已经大局底定,藏刀门早就是尴尬处境。

如果不是在随着陈至、秦隽出外的藏真心方面可以作为一道威胁用在日后,相信凌泰民绝不会放藏刀门平安而是会采取绝除后患的做法。

藏真心此刻的神情,代表她一直明白这件事情。

陈至绝不是故意捅破这一点,只是今天对藏真心捅破只怕是最好的机会,可原来她却一直明白,一直挂心。

“莫伯伯和爹的本事也许不够高强,但是我相信他们,他们一直以来都做到很多从旁人眼光看不到的事。

而且我相信‘火哥’,所以……所以这一点,要我们三个将来去作为他们的保障。”

陈至放心了,藏真心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于是陈至做出哪怕对秦隽也不会做出的保障,稍微袒露自己的真心:“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和秦隽也都会帮助藏刀门。”

说到这处,陈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另一句话脱口而出,自己拦也拦不住:“藏姑娘,老哥能有你陪,实在太好了。”

“嗯,”藏真心知道这是真心话,转而笑起来:“今天你说话忒不正经,肉麻死了。

我要说给秦隽,教他回头来酸你。”

陈至跟着一笑,道:“也许我酒醒的还不够彻底。”

“不同你讲了,再讲下去你会更不正经,你还是正经点让人安心。”

说完这句,藏真心要陈至用她端来的水自己洗脸就退出了房去。

陈至也觉得自己今天怎么好像比喝醉的时候还爱乱说,一笑置之后果然去端盆洗脸,心里却因为今天和藏真心的对谈而觉得非常畅快。

一个不谐和的“声音”却在此刻在陈至耳边响起。

“嗯,你的心境更加丰富了。

丰富的心,崩毁之时会为你的武功更加无穷的威力。

接下来的事情你需要至极的武力来作为保障,而你终于得到它了。”

陈至这才想起来,自从自己开始借助不同“声音”的武功角度帮助自己开发武功之时,就在自己脑海中留下了一道“声音”之“相”,自己都险险忘记。

“‘四分地刑势’最强‘自刑’之招,看来你今后可以在必要之时尝试了。”

这是“屠世先生”晁颢的“声音”,陈至早就让这道“声音”通过炼心途威能相合自身,继续糅合自己所有武学见识,找出精进之法。

陈至看到自己“闭紧双眼”的面容嘴角挑起一丝笑容,他清楚自己这一笑包含的是惨笑的意味。

他这才彻底明白自己昨天一顿闷酒的原因所在。

陈至最大的心魔,永远是陈至自己。